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僰人后裔考

摘要:本文分析了僰人留下的谜团,其中之一便是关于僰人后裔问题,论述了僰人后代考证的意义,并通过查找古代文献进行考证和实地追踪采访,得出僰人后代在哪里,他们究竟是谁的明确结论。

关键词:僰人 后裔 考证 文献

珙县洛表镇麻塘坝,现存僰人悬棺228具,是全国十三个有悬棺的省区市中数量最多、保存最完好、最集中的地方,素有“悬棺葬的天然博物馆”之美誉,因此,可以这样说,僰人是在以有着“僰人故里”之称的洛表镇为中心的川南地区生活的。僰人在此生活两千多年,据《明史》记载,于明朝万历元年(1573)被朝廷调集十四万土汉官兵,经当年3月至9月的围剿,最后“僰人至是尽灭”。僰人是否真的“尽灭”?到底还有没有后裔,经过笔者十几年考证与追踪,本文将就此话题谈自己的看法。

一、僰人有无后裔是一个待解之谜

1.悬棺主人的几种学说

珙县悬棺自古闻名于世,关于悬棺族属问题,有不同观点。考古发现悬棺遗骸有敲去左右犬齿的“打牙”痕迹,今贵州务川、道真等县的仡佬人仍有此俗。而仡佬族的前身就是僚人,有些史书称其葛僚、佶僚或獠等。《新唐书》卷二百二十二(下)记载:“戎、泸间有葛獠,居依山谷林菁,踰数百里。俗喜叛,州县抚视不至,必合党数千人,持排而战。”元代李京的《云南志略•诸夷风俗》载:白僚、仡佬等民族“殓死有棺而不葬,置于岩穴间,高者绝地千尺,或临大河,不施蔽盖。”由此而有“僚人说”与 “仡佬族说”。《明史》中有有关都掌人在珙县、兴文县生活的记载,并在明朝万历元年(1573)剿灭了都掌蛮而有“都掌蛮说”。综观全国十三个省区市悬棺葬分布和悬棺遗迹碳十四(C14)测定年代,有“古越人说”。这种观点认为,从悬棺分布特点和年代的早晚看,悬棺有由东向西南流传的趋势,表明悬棺葬应起源于我国东南沿海近水而居的少数民。因为,全国主要悬棺分布地福建→江西→重庆→四川,悬棺年代依次是3800年-2600年-1600年-400年,悬棺葬俗实际上是海洋民族心理素质的一种反映。据此推断,珙县境内的悬棺葬当是福建、江西、三峡悬棺葬的延续,珙县悬棺主人是古越人的一个分支。悬棺族属观点中,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僰人说”。

2.悬棺主人为僰人考证

悬棺族属问题,古代文献大多记载为“僰人说”,这也是笔者的观点。

“僰人”一词,最早见于《吕氏春秋•恃君篇》,其记载为:“氐、羌、呼唐、离水之西,僰人、野人、篇筰之川,舟人、送龙、突人之乡,多无君。”《说文•人部》:“僰,犍为蛮夷,从人,棘声。”“僰”读bó,其意为“生活在刺巴林里的人”或说“荆棘丛中生活的人”。

关于悬棺主人为僰人的观点,《珙县志》卷首(序文新编)云:“珙本西南夷腹地,秦灭开明氏僰人居此,号曰僰国。后为夜郎王所协属,汉武帝使唐蒙略通僰道、取夜郎,置南广县于此,属犍为郡。”《华阳国志•蜀志》说:“僰道县东南四百里……本有僰人。”可见古代僰人居住在僰道县。据《史记》记载:僰道是秦国为适应蜀地多民族特点创立的民族管理区域,大多是沿河延伸,与县的级别相当,“县有蛮夷曰道”。《珙县志》说:“僰道者,通僰之道也。”之所以称“道”。当是从实际的交通道路转化而来的。实际上“僰道”既指“通僰之道”,也指蛮夷(僰人)聚居并管辖的地域僰道县。先有修筑“通僰之道”的“僰道”,后有“僰道县”。《叙府志•外记》谓:“珙县多僰人。”

乾隆版《珙县志》卷八,明确记载悬棺是僰人的:“今珙邑僰类已尽,而县石岩犹多僰人棺。盖其俗,亲死不葬,悬棺高岩,累累峭壁间。”《明史》中有多处记载,从洪武二十七年(1394)至万历元年(1573),前后十二次由朱明王朝派兵围剿都掌蛮或称僰蛮(由此可见都掌蛮和僰蛮其实是同一民族),终于在第十二次将其剿灭干净,从而留下千古谜团:悬棺主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悬棺?他们是怎样悬棺的?他们还有没有后代?如果有,他们是谁?在哪里?这些都是有待进一步考证的谜题。

二、考证僰人后裔的意义

1.考证确定僰人后裔有巨大文化产业开发价值及旅游资源价值

我们知道历史上曾经有过僰人,是因为悬棺的存在。除悬棺外,僰人还留下371幅岩画和大量洞穴、石笋建筑。如此具有震撼力的旅游资源,因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开发,其中一个原因,是没有僰人后裔这个活生生的旅游资源载体,没有真正从学术角度对僰人后裔的确认,旅游开发中复古的所谓“僰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僰人后代,对游客毫无吸引力。在地下资源逐渐枯竭,经济要继续发展,又要保护环境的前提下,寻找旅游资源作为新的经济增长点势在必行,特别是,如果宜宾至毕节的高速公路,能够从珙县经过,无疑为悬棺开发带来千载难逢的机遇,因而,能确定僰人后裔,对悬棺开发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悬棺旅游资源,既是绿色资源,又是永不枯竭的资源,其开发对地方经济发展的贡献无可估量。

2.考证僰人后裔有学术价值

僰人悬棺,一种奇特的丧葬习俗,一种能够全面反映僰人历史与文化的珍贵历史遗迹,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民族学、考古学、体质人类学价值。僰人,一个把自己的历史写在悬崖上的民族;一个在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生活了两千多年,而于四百多年前消亡了的古老民族,川南和南丝绸之路的开垦者和建设者,为中华文明做出过不朽的贡献。僰人岩画,悬棺族属社会生活的反映,一面时代的镜子,映照出宋元明时代川南地区自然环境、社会生活、心态活动、民族习俗和艺术水平。考证确定了僰人后裔,这些学术问题大多数都有了研究的载体,其学术价值不小。

三、僰人后裔考证情况和结果

1.古代文献考证

1573年僰人被剿灭时,宜宾南部到底有多少僰人?测算僰人人口,是为了追踪僰人的真正去向。据测算,兴文、珙县、筠连等几县的僰人总数大约11000人左右。明朝时期珙县没有人口资料的记载,根据雍正《珙县志》记载:雍正七年(1729),珙县人口才6625人;清《兴文县志》记载:雍正八年至嘉庆十七年(1730-1812),兴文全县人口为31365人。往前一百多年,两个县的总人口应该低于这两个数字之和,即使加上筠连等县僰人,僰人总数都应该比这个县总人口数更少,因为这些地区为汉、苗、僰、彝等民族杂居之地。

在那场围剿战争中杀死了多少僰人?根据《确庵曾先生西蜀平蛮全录•荡平都蛮叙功疏(四)》(以下简称《平蛮全录》,四川巡抚都御使曾省吾文,后同)记载:“生擒、斩级、俘获共四千六百一十五名口颗。”根据《平蛮碑文》记载,僰人被俘斩总数在四千六百人。俘获生擒的僰人大多被杀,这两个文献说法一致,俘斩僰人数据可以确认。另据《明史》和《平蛮碑文》记载,僰人投火、跳崖等情况死者约1000余。1573年后,明军留下17600人驻守建武等地,再次对残存的僰人进行追剿,共俘斩1000多人。以上死亡僰人共计7000左右。

老幼妇女等不能参与战斗,或投降或困死或逃生者又是多少?根据《平蛮全录•破都都寨报捷并分布官兵疏》记载:“随据监军道副使李江册报,收过大小夷蛮妇女罗万良等二千二百五十四名口畏死投降,愿为百姓。”又根据《平蛮全录•荡平都蛮叙功疏(四)》记载:“招安二千三百八十一名”。另外,据《西蜀平蛮碑》(明瀚林院经筵讲官南充任瀚撰文,后同)说:“蛮惧俱迟回观望不决,部下乞降者二千三百有奇。”这三个文献记载的僰人投降人数基本一致,可确认这一数据。其余的僰人,考证有两种结果:一是没有战斗力的老弱病残者没有上九丝山,就近躲藏洞穴和山林,最后在明军“根株悉拔,种类不遗”的政策下,被围困而饿死、冻死、病死或被屠杀。比如在洛表麻塘坝大洞的岔洞内曾发现大量白骨,应是这些人死后留下的,这部分人可能在1000人左右;一是极少数僰人通过隐藏、换装等方法侥幸逃生,人数非常少。以上情况共计不到4000人。

被明军招降的2300僰人到哪里去了呢?据《平蛮全录•荡平都蛮叙功疏(七)》记载:“俘获老幼贼属妇女应变卖者,变价入官;不堪变卖者,远行安置。”另据《西蜀平蛮碑》说:“御皇极殿传制曰:‘……蜀不割,蛮不屋蔡。’”大意是,皇帝传命令说,四川没有被分割,僰人的房屋全部予以毁灭,然后将投降的僰人流放。“蔡”字,在这里读sà,其意为“流放”,前文“远行安置”也是“流放”,可以肯定这些投降的僰人没有被杀死,活下来了,问题是被流放到哪里去了呢?

2006年7月,云南大学丽江旅游学院的刘春教授,来麻塘坝拍摄了专题片《寻找悬棺主人》。根据刘教授介绍,在今天云南省文山州丘北县舍得乡白泥塘村的大山里,有近两千人,身份证上显示是彝族,但他们有许多民族特征,与几百年前已灭绝的僰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这些人为僰人后裔,基本成为学术界的共识。笔者认为,他们应该是当年僰人投降者流放过去的后裔。

2.实地追踪采访调查

洛表镇民间自古就流传谚语“游倮倮,范苗子,后山何家挂岩子”。意思是说,洛表当地姓游的是彝族,姓范的是苗族,后山的何家就是僰人的后代。因为当地人把悬棺叫做“挂岩子”,把何家岩与麻塘坝的马脑包两山中间形成的沟谷叫做“后山”。很早就听说,洛表镇国土所的何体华是僰人后代,他们的老家在何家岩后山。

2007年底,央视七套文化栏目《乡土》执行主编张朗先生等摄制组成员,来洛表镇拍摄有关僰人悬棺文化节目,张主编采访我时,我向他介绍了何体华先生的情况,于是张主编采访了何体华先生,我在现场,不仅亲自聆听了何先生对自己僰人身世的明确说明,而且作了笔录,整理为题为《他们是僰人吗?(上)》的文章。何体华先生说:“我们是后山何家,是土生土长的洛表人,与其他湖广填四川来的何姓没有关系,别的何姓看不起我们,说我们‘苗不苗,汉不汉’的,不会与我们联宗。我们这支何姓老小只有一百多人。”何先生说:“我的父辈有两兄弟,均已过世,父亲叫何家权,二伯伯叫何家成。二伯伯读过老章书,有文化。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县里有关方面的人士找到我父辈,希望他们如实说明自己的僰人身世,可以定为“僰族”,但二伯伯怕受影响,坚决不承认自己僰人身世。”何先生说:“曾祖父在世时,家里有族谱,明确记载了自己的僰人身世,但族谱在民国十年(1922),被从云南林口来洛表寻祖的僰人后代偷走,缺乏了证明。2005年,我们也专程去云南林口,找到了当年来人的住地,但那些僰人后代并不知道我们族谱的下落。”何先生还说:“何家有祖坟可证明自己的僰人身世。祖坟在洛表镇互助村八社。据墓碑记载,祖坟修造于明朝万历十年(1582)。碑文二伯伯记得完整,可惜墓碑在‘文革’时,被生产队打来修保管室去了。我只记得大概:墓主人是何恩夫妇,何恩是皇帝钦点的‘特备御史’。祖坟于1992年被盗墓贼刨开,我从洞口进入过墓室。墓室内有双棺,中间的隔板上有图案,正前面的石板上雕刻着巨大的掌形板图案。”笔者根据何先生描述,判断这图案应当是麻塘坝棺材铺那具很大的棺材内,墓主人头枕着的那块木制板造型。这一图案就是被学术界称为僰人图腾崇拜标志的都掌板,也就是僰人的族徽和标志。后来何先生将祖坟重新修造,无法再进入墓室察看了,所以,以上两个证据均无法作出何先生他们是僰人的结论。

张主编问:“既然僰人在万历元年被朝廷剿灭,那你们祖先又为什么能在万历十年还能存在并延续后代至今呢?”何先生说:“二伯伯讲,何恩的碑文记载,当年僰人分为九个支系,也就是九个部落,其他八个部落都参与了反叛,唯一没有参加反叛的,就是何恩这一支。因为何恩在僰人反叛前早就归顺了朝廷,是皇帝钦点的特备御史,成为土司,拿朝廷的俸禄,是吃‘皇粮’的人,因而没有反叛,得以存活。”历史记载,僰人最大的都城“九丝城”的“九丝”名称,就是取僰人有九个部落,号“九丝”之意。

张主编又问:“何恩坟墓‘御葬坟’为土葬,不是悬棺葬,怎么解释呢?“何先生说:“二伯伯讲,自从僰人于1573年被剿灭后,悬棺葬就中断了,以后都土葬。”查清《珙县志》(卷八)记载:“今珙邑僰类已尽,……悬棺为之中断。”佐证了何先生的解释。

历史上是否确有“何恩”这个人呢?如果有,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笔者从古代文献进行了考证。

据《平蛮全录•荡平都蛮叙功疏(二)》记载:“(万历元年)四月初十日前去凌霄城下,……葛琼督令主簿周崇恭、把总黄希忠、何子宸、百户樊启元,土舍阿恩、隘目阿牛领兵阿降、阿改等生擒叛蛮阿关等四名口,斩获首级二颗。”文献里的“土舍”一词,据百度百科介绍:土舍在土司家族中具有不可忽视的地位,它同早期的土司一样是由土目转化而来,之后又转化为不同级别的土司及土司自署官员。当土司外出时,代理土司执行职务。土内如遇重大事件,如战争,土舍常任带兵官,指挥作战,故土司与土舍构成一土的最高统治集团。关于“阿恩”需要说明“阿”与“何”的关系,悬棺出土文物上文字及当地地名如“何家岩”也叫“阿家岩”等情况表明,僰人姓氏“阿”与“何”是同一个字,所以“阿恩”,就是“何恩”。何恩即属于当年僰人唯一土司府的土舍,领兵打仗。

据《平蛮全录•荡平都蛮叙功疏(三)(四)》记载:“攻九丝,蛮众连日苦战,明日重阳(1573年9月初9日),……何恩、郭绍荣、潘体干、李献忠、刘汝悌、李冒等并酉阳宣抚冉维屏、石耶土舍杨正魁、镇雄土舍陇清等兵共斩获首级一百五十三颗。”“昼夜鏖战至(九月)二十二日寅时,克破鸡冠岭并周围蛮寨得柔,……何恩并土官、土舍冉维屏、杨正魁等斩获首级二百零七颗。”文献中又两次明确提到“何恩”参战。

《平蛮全录•荡平都蛮叙功疏(七)》记载:“……江安县板桥巡检司巡检邹文、珙县监生何钰、土舍何恩、头目阿牛、通老黎朝佩、黎朝银,或随营坐寨而独犯难危;或领兵支饷而多效劳苦。”由此可以肯定,何恩不仅是土舍,属于当年的少数民族,而且是珙县的土舍。因为《平蛮全录•荡平都蛮叙功疏(七)》是一个总结性的叙述功劳的奏疏,对各地参与剿灭僰人的土司军队,是依据地点来罗列的,何恩排在珙县监生何钰之后,明确表明何恩就是珙县人,何恩后面还有的“头目阿牛、通老黎朝佩、黎朝银”都是珙县人。何恩并不是“土司”而是具有武功,地位又不如土司的第二号人物,才能成为“土舍”。都掌僰反叛,朝廷实施“以夷制夷”策略,作为四川巡抚都御使的曾省吾,调集了云贵川土汉官兵十四万人围剿,有明朝卫所汉族军队,而各少数民族土司军队占一大半,比如,紧邻叙州府的永宁彝族土司奢效忠父子三人,不仅出兵最多,而且为战功最著者之一,因此,作为都掌僰地区的唯一僰人土司,曾省吾也必然会要求他们参战,不仅是因为他们离叛贼最近,而且还能借此考验他们对朝廷的忠心。因为何恩在围剿都掌僰战斗中立下了战功,皇帝朱翊钧才在何恩死后封其“御葬坟”,被葬在皇帝所封赏的世袭的土地上,不然怎么连何恩所在部落的土司也没有这样的待遇,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至此,应该有明确结论了:洛表镇互助村八社的“御葬坟”主人何恩,就是明朝万历年前后的僰人土舍何恩,因为参与了剿灭自己本族反叛者的战争而存活下来,何体华所在的何氏家族一百多人,应当是何恩的后代,确定为僰人无疑。

(作者:黄华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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