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人民政府网| 四川省人民政府| 宜宾市人民政府
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僰乡文化>僰人之谜
明代川南都掌蛮考释

摘 要:明代川南的都掌蛮,历来众说纷纭,有说是从僰人转化而来的,有说是从濮人转化而来的。本文依据现有史料,结合田野调查,考证川南都掌蛮是以“土僚蛮”(僚人)为主体,由多种地方力量组成的农民造反组织。受到朝廷镇压后,融入到了地方普通人群之中。

关键词: 川南 都掌蛮 考释

“都掌”二字最早偶见于唐宋之汉文献典籍,明代“都掌蛮”的称呼最早见于《明实录•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五年三月庚戌(即1392年4月21日),四川叙州府戎县山贼掌阿那等作乱。重庆卫指挥佥事左暹讨平之”(1)“永乐十三年秋七月乙巳(即1415年8月14日),掌四川都司事右军都督司知李敬等奏‘戎县蛮寇平’。先是,叙州府戎县山都掌蛮人为耗,攻劫高珙、筠连、庆符诸县,敕敬发兵剿捕,且敕贵州都司都指挥李政以兵会敬等合攻之”遂围落卜,大坝等处山寨,禽(擒)捕蛮贼,悉斩以徇,招抚良民复业。至是,奏请罢兵归农。从之”。 (2)非常明显,“山贼掌”、“戎县山都掌蛮人”,即为明代川南一带的都掌蛮。关于都掌蛮究竟为何种民族(群体)?历来争论不休,笔者仅据已掌握的资料对流行的几种观点提出自己的拙见,并将自己的研究所得就教于方家:

一、都掌蛮与僰人无族源关系

(一)僰人属于氐羌族系中的一个支系,都掌蛮属于百越族系中的一个支系

1﹒《吕氐春节.恃君》:“氐羌、呼唐、离水之西、僰人、野人、篇笮之川、舟人、送龙、突人之乡、多无君。”(3)翻译过来大意就是:(例如)氐羌族和呼唐族在离水的西边,僰人和那些野蛮人混合居住在篇笮河一带,舟人、送龙、突人这些部落所居住之地,都没有君主。正因为这些地方没有君主管理,所以出现了“暴傲自尊,日夜相残,无时休息”这些祸患。提出了置天子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这段话是现存史料中最早记载僰人的,对照这段话再查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笮是当时的一个部落,主要活动在现在的大渡河一带。这样分析一是说明春秋时代僰人最起码和氐羌、呼唐、野人居住得挨近,他们很可能具有亲缘关系;二是地域就在岷江流域。

2﹒《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相如为郞数岁,会唐蒙使略通夜郞西僰中”。徐广注:“僰,羌之别种也。[索隐]夜郞、僰 中,文颖曰皆西[南]夷。后以为夜郞属牂柯,僰属犍为。”(4)

3﹒《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今欲招南夷,朝夜郎,降羌僰(5)。《后汉书、杜笃传》“捶驱氐僰。”(6)因为氐是羌的其中一支,氐羌在古代往往并称混用。那么,无论是氐僰还是羌僰都说明僰是羌人中的一支。

4﹒近代学者的多种著述,比如《云南志略》等一致认为僰来源于氐羌族系。

5﹒现当代学者撰写的多种《羌族史》和相关研究氐羌方面的学术成果,比如陈连开的《中国民族史纲要》都一致认为僰人为氐羌的一个支系。

(二)根据云南大学林超民教授的考证:“居住在僰道(宜宾)一带的僰人,秦以后逐渐南迁。”(7)由于秦不断向西南拓展势力,汉族大姓集团兴起,僰人被迫南迁;民族学家李绍明先生指出由于李冰镇压和汉武帝开僰道,秦时居住在川南的僰人已经开始南下,汉开犍为又引起大量僰人南迁。从川南——滇东——昆明——最后定居于洱海流域一带。

1﹒《华阳国志•蜀志》:“(僰道县)高后六年城之,治马湖江,会水通越巂,本有僰人,故秦纪僰僮之富,汉民多渐斥徙之。有荔枝、姜、蒟。滨江有兵兰──李冰所烧之崖,有五色,赤白,映水玄黄。鱼从楚来,至此而止,畏崖映水也。”四川大学刘琳教授注:“僰道县,故僰人邑。原属蜀国,传说有蜀王兵栏……两汉、蜀、晋因。辖今宜宾、屏山、长宁、南溪等县市地及高县之一部。《水经•江水》:‘(江水)又东南过僰道县北,若水(雅砻江)、淹水(金沙江)合从西来注之’。”(8)便知道从西汉高后六年(也称西汉少帝六年,公元前182年)开始僰人已经被愈来愈多的汉民“渐斥徙之”了。

2﹒《太平御览》引《永昌传》“朱提郡(今昭通)在建南八百里,有大泉池,僰名千顷池。”(9)既然千顷池是僰人的命名,那就说明僰人南迁到昭通一带已经有很多人了。这也就是云南昭通提出来的“千顷池文化”,这“千顷池文化”也就是僰人南迁到昭通后创造的僰文化。

3﹒《汉书•王莽传》:“益州郡有僰人,首领名若豆者,起兵反王,莽声讨,息,益州郡属胜休县,改胜僰县以兹纪念。”(10)胜僰县在今天的云南省石屏和通海两县一带。说明在王莽时代这个地方僰人已经很多了。

4﹒《元史•信苴传》记载:“信苴曰僰人也,姓段化,其先世为大理国王”。 (11)

5﹒元李京《云南志略》:“白人,有姓氐,汉武帝开僰道,通西南夷,今叙州属属县是也。故中庆、威楚、大理、永昌皆僰人,今转为白人矣。”(12)

综上所述:西北(氐羌)(其中一支)━━川南(僰人)━━由于秦势力和汉大姓欺压,李冰镇压和汉武属开僰道及设犍为郡━━(僰人南迁)(僰)(滇东)━━(白族)大理。李绍明教授指出:“唐时戎州地方已无僰人。”按照民族迁徙的规律,即使剩下一些没有全部迁徙,也只能是很少很少的。

明代的都掌蛮是从百越族系里的骆越转化为僚(仡佬)而来的,都掌为僚人,僚为百越的一支。根据民族出版社出版,王文光先生主编的《百越民族流变史》的分析:百越民族里有一支名骆越的越人,后来演化为僚(仡佬),僚人先是迁徙到贵州建立强大的夜郎国。到了三国时期,僚人开始北上巴蜀和东迁武陵一带与武陵蛮杂居。到了西晋末年,由于蜀中动乱,蜀人大量东迁,空出地盘,随后若干年僚人大量入蜀,最多的一次达30万人。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西南地区的一次大规模的移民事件,叫“僚人入蜀”,有的书上叫僚人北上。《蜀鉴》:“自象山以北尽僚居”。 (13)《博物志》:“荆州极西南界至蜀,诸民曰僚子。”(14)魏时的荆州即今天的重庆东南部、贵州东部、并由此向西到蜀地。据张雄著《中国中南民族史》(15):现在的泸州、江安魏时就有大量僚人分布。总之,僚人入蜀后在渠江、嘉陵江、涪江、沱江、岷江流域都有僚人分布,与汉民族接触不多,发展缓慢,被称为“生獠”,即后来的都掌蛮。但是他们入蜀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地方官吏腐败残暴,他们不断造反,又不断遭到镇压。一致延续到明朝万历年间遭受朝廷的毁灭性打击。

二、僰人与僚人没有演变关系

僰为古代羌族系即今之藏缅语族的民族,其后裔为今之白族,僚为百越族系即今日之壮侗语族的民族,其后裔为今之仡佬族。两个族系的民族有着完全不同的历史与文化,语言与习俗,东晋,南朝宋、齐、梁、陈四代均设平越中郎将统治僚人。说明僚与越之间的源流关系。《隋书、南蛮传》曾载:“南蛮杂类,与华人错居,曰蜒、曰獽、曰狸、曰竾,俱无君长,随山洞而居,古先所谓百越是也。”(16)《宋书•百官志》载:“平越中郎将……主护南越” (17)。据史书记载:平越中郎将的职能是‘绥静百越,岭外安之’。可是,此时百越已经演化(消失),只有僚,此亦说明了僚是以秦汉时越民族群体中的骆越为主体发展而来的。近代历史学家吕思勉先生认为僚人属于古代岭南的粤(古代“粤”、“越”通用)族,而历史上岭南自古为骆越所居;(18)方国瑜先生说:“我赞同僚为越族的说法。”(19)缪钺先生说:“僚为夜郎。”(20)尤中先生说:“僚……即是雒的音传,乃越种也。”(21)《中国大百科全书》:“僚,百越的一支,……在岭南地区,僚常和俚并称。在云南、贵州一带,僚常与濮相混。”(22)闻宥教授说:“古音‘骆’都读作lak,僚作族名应读卢皓切lau,尾声K驰化(弱化)变为u,这还是极可能的事,所以‘骆’可以说是早期的译写,而‘僚’字是较晚的译写。”(23)戴裔煊先生说:“从名称渊源寻绎,读音之比较,吾人断定‘僚’本出于‘骆’或‘雒’,亦郎lao之对音。”(24)以上文献均证实僚本出自于越,与出自于氐羌的僰是不同的族属源头。

僰和僚具有非常明显的不同的文化。僰人社会发展较快,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已正式见于汉文史册。当时僰人以富有而著称于世,“《秦纪》所谓僰僮之富也。”“僰人有姓氏”与西南汉族的生产力水平相差不大。“僰,夷中最仁”主要是指社会经济比较发达,并非指狭义的仁爱之道。而僚人社会发展非常缓慢,“种类甚多,散居山谷,无氏族之别,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漠、阿段、妇人称阿夷、阿等之类,皆语之次第称谓也。”(25)

僰人勤劳厚道而僚人“好相杀害,多不敢远行。能卧水底,持刀刺鱼。其口嚼食并鼻饮。死者竖棺而埋之。性同禽兽,至于忿怒,父子不相避,惟手有兵刃者先杀之。若杀其父,走避,求得一狗以谢其母,母得狗谢,不复嫌恨。”(26)

僰人信仰原始宗教,而僚人:“其僚畏鬼神,尤尚淫祀。所杀之人,美鬓髯者必剥其面皮,笼之于竹,及燥,号之曰‘鬼’,鼓舞祀之,以求福利。至有卖其昆季妻奴尽者,乃自卖以供祭焉。”(27)在当时这种杀活人祭鬼的愚昧做法僰人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三、明代都掌蛮并非从濮人演变而来

濮在古代为我国南方一个很大的族系,又称“百濮”。殷周时分布在江、汉流域。汉魏以后迁徙兴右郡(今云南省)西南千余里外。各部落不相统一,自有君长。濮民族文化发展水平较高,以农业为主,善射箭。不少文章说僰人由濮人转变而来,都掌蛮又从僰人转变而来,即濮人→僰人→都掌蛮。这些文章引证比较多的是左思的《蜀都赋》:“于东则左绵巴中,百濮所充。”(28)杨雄的《蜀都赋》:“东有巴宾,绵桓百濮。”(29)左思和杨雄的描写比确形象地说明濮人在东汉至魏晋时期主要居住在川东北一带,并不在川南。濮人商周时分布在江汉流域及其以南,后散居今四川、贵州、云南等地,与百越杂处。三国时濮人居住在蜀国的南中诸郡(今四川大渡河以南和云南、贵州两省)。“濮人分为闽濮、躶濮、哀牢、苞满,汉晋时期濮人又分化为望蛮、朴子蛮等。他们是今天西南地区孟高棉语族的佤、布朗、德昂等民族的先民,”(30)今分布在云南保山、德宏、凤庆、临沧、西双版纳及其以南地带。

尢中先生说:“汉代牂牁内出自百越系统的民族群体,除有一部份称之为‘僚’以外,另外一部分却称之为‘濮’。《华阳国志•南中志》载汉武帝时设牂牁郡杀夜郎竹王之事说:‘后夷濮阻城,咸怨诉竹王非血气所生,求立后嗣。’同样的一件事情,这里所说的‘夷濮’,在《后汉书•西南夷传》中却说成‘夷僚’。可见,‘濮’与‘僚’是一个民族群体中开始产生了差别的不同部分。他们仍然居住在同一地域之内,甚至仍然传统地共同拥护夜郎竹王,夜郎竹王被杀害之后,他们共同去向汉官吏请求为之‘立后嗣’。夜郎这个民族群体内部的“僚”和“濮”,已经开始了分化,但还没有完全分开。《后汉书•西南夷•夜郎传》着重记录了称为‘僚’的部分,《华阳国志•南中志》却突出濮族。濮族在牂牁郡内的绝大部分地方与僚族共同杂居在一起,除夜郎王统治的中心地带(今贵州)而外,西部如谈稿县(今云南富源、陆良二县以东与贵州省连接地带),《华阳国志•南中志》载其地‘有濮、僚’;在某些地方则以濮族为主,如句町县(今云南省广南、富宁二县和广西的右江上游地带),《华阳国志•南中志》说:‘故句町王国,其置自(汉武帝时)濮王姓毋。’这当然以濮族为主。濮族的分布,更自句町县往西,延伸至‘仆水’(濮水)中、下游地带。”(31)

吕思勉先生在《中国民族史两种》一书中说:“濮族进于耕农最早。《汉书》述西南夷,自夜郎至邛都,皆椎髻耕田,有邑聚,与其西之嶲昆明,编发随畜移徒者迥殊……然《唐书》述诸族之俗,皆以十二月为岁首,父母丧,斩哀布衣,近者四五年,远者五六年,婚姻以牛酒为礼。……称主祭者为鬼户,每户岁出一牛,或一羊,就其家祭之,大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则置小鬼主。”(32)以上文献能够充分地证明都掌蛮以上文并非出自濮,这应该是非常明确的。但是濮和僚(仡佬、都掌蛮)应为百越族系一个大类,二者只能是并列关系,不是传承关系。

四、都掌蛮的主体民族为土僚蛮

“都掌”一词散见于唐宋、元、明各代,明朝万历元年之后,“都掌”这个称呼便神奇的消失了。四川大学刘复生先生说:“都掌一词本意如何,现已无从稽考,但其为民族名称则可以肯定。”(33)《宋会要辑稿记载》:“诏中书降敕榜曰:西南蕃罗氏鬼主下蛮首领沙取以状来言:令落莫部已与沙取议乞弟投降事。其有都掌,已遣人往谕。降人称:‘我止依十州例与我税赋,更不以兵随乞弟。’及沙取令蒲城等密来言:若乞弟不降,即领都掌等往掩杀。今沙取若能谕乞弟早降朝廷,当厚加爵赏。如未肯降,沙取能掩杀赴官与逐处部族都大头领悉加重赏。委沙取抚谕都掌等部族头领早出投降,即依十州例,令输税赋及厚赏锦袍银采等。”(34)《明史•刘显传》:“都掌蛮者,居叙州戎县,介高、珙、筠、长宁、江安、纳溪六县间,古泸戎也。”(35)而《重刻确庵曾先生平蛮全录》说:“都蛮东连永宁、南接芒部、西通乌蒙、北达马湖、而戎、长、高、珙、庆、筠六县近相联络。”(36)以上引文证实了都掌蛮的发展历程和主要的活动区域,而都掌蛮活动的主要区域又正是魏晋和南北朝年间僚人入蜀的“走廊,”姑起说川南一带的僰人在南迁云南的过程中没有迁完,那么所剩也肯定不会太多,而且大量的僚人迁入这一区域,到了明代少量僰人也融入到僚人中。刘复生先生说:“唐宋地理志中称晋代此地没于‘夷僚’,《新唐书》载戎泸间的‘葛僚’,纳州等泸州地区羁縻州均为唐代开山僚置,纳州僚人曾冦都掌等县。”(37)乾隆本《珙县志》:“其土人自谓僚,因名曰土僚、葛僚,”(38)由此可知,都掌蛮的主体民族应为僚人。诸葛无声在《两朝平攘录》中说:“嘉靖时蛮首称骠桀者,阿大、阿二、方三,皆土蛮。”(39)而阿大,阿二、方三正是万历元年朝廷大举讨伐的川南都掌蛮的三个首领。

以下再从民俗文化的对比来看。

(一)都掌蛮的称谓与僚人同。只有僚人才称“阿×。”1573年朝廷平蛮的对象三个蛮首分别为阿大、阿二、方三。

(二)在川南珙县、兴文一带山区,民间都说在明代当地有一支土僚蛮聚集造反,反抗朝廷。原建武文化站的肖世全老师(现已80多岁)在其写的有关建武城的文章中多次提到官方称的都掌就是民间说的土僚蛮,一个是自称,另一个是他称而已。

(三)今珙县麻塘坝的200多具悬棺据专家们考证为明代所葬,而明代珙县为僚人聚集地。李京《云南志略》说:“土僚蛮,叙州(今宜宾)南、乌蒙北皆是。男子及十四五,则左右击去两齿,然后婚娶。猪羊同室而居,无匕箸,手抟饭而食,人死则以棺木盛之,置于仞颠岸之上,以先坠者为去。”(40)

(四)都掌蛮的服饰与土僚的服饰完全相同。僚人服饰为对襟衣,筒裙,与1974年珙县悬棺里发掘出来的服饰高领桶腰对襟衫,宽裆短裤基本一致。

(五)僚人有凿齿习俗,1974年珙县发掘10县悬棺中7具为成年尸体,其中有6具凿齿的。

(六)猎头,即“战得头,著首还,于中庭建一大材高十余丈,以所得头,差次挂之,历年不下,彰示其功。到了近代这种风俗才被革除,但历史上却多有流传。”(41)珙县麻塘坝的岩画就有不少再现“猎头”仪式的岩画。屈川教授说:“(麻塘坝)二十多个散发于崖壁上的圆点符号代表什么呢?笔者认为,这些抽象的圆点符号本身有着象征意义和现实来源,它们是僚人重要祭祀活动中“猎头”杀祭习俗的记录。”(42)

(七)使用铜鼓。僚人是使用铜鼓的民族,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都掌蛮同样使用铜鼓《明史•刘显传》记载:“……其酋阿大、阿二、方三等据九丝、剽远近……省吾议讨之,属显军事……调诸士兵合官军凡十四万人。克寨六十余,获贼魁三十六,俘斩四千六百,拓地四百余里,得诸葛铜鼓九十三。阿大洫曰:鼓声宏者为上,可易千牛,次者七、八百,得鼓二、三便可僭号称王,鼓山巅,群蛮毕集,今已矣。鼓失,则蛮运终矣。”(43)

(八)巢居崖谷、因险凭高。《太平寰宇记》记载:“戎州(今四川兴文县)有僚,其夷僚之类,不识文字,不知礼教,言语不通,嗜欲不同……巢居崖谷,因险凭高……著班布、击铜鼓,弄鞘刀……夫亡妇不归家,葬之崖穴……。”(44)在明代都掌蛮造反占据九丝山、都都寨、凌霄城,以及他们在兴文、珙县遗留下来不胜枚举的居所都在山巅崖谷,最有代表性的为珙县曹云乡天堂村之石堡寨。

(九)九以山下建设古城的肖世全老人介绍当年都掌蛮的首领阿大、阿二、方三出行时都是前后竖旗子,而《新唐书》等史料记载僚人首领出行皆有此俗。

(十)万历元年九丝之战后,都掌蛮遭受重创,一部分散失民间,保存下来了与僚人(今仡佬族人)的若干文化习俗。

1﹒酿制甜酒。“由于酿制甜酒的原料是米饭和包谷饭,甜酒也称‘米酒’。甜酒的具体做法是:将煮好的饭凉好,再将酒药揉成粉撒在饭里,拌匀,用盆或坛子装好,再用干净的布将盆口或坛置2-3天即可。”(45)其制作过程和把米酒称作甜酒在现在的珙县、兴文偏僻农村依然沿用旧俗。还有仡佬族人最爱吃的酸菜豆汤、包谷粑粑在宜宾一带也非常盛行。

2﹒报喜。“孩子出生后的三天内,要由孩子的爸爸到其岳父家报喜。报喜时姑爷要带一盆米酒、两斤烧酒、一只鸡。鸡是用来给岳父家的人报信的,如果是女孩就抱母鸡,男孩则抱公鸡。当地人都不问孩子的性别。‘是男是女,看这只鸡心里就明白。’报完喜之后,酒留在岳父家里,鸡由参爷带回。”(46)这类习俗与当年都掌蛮生活过的山村简直是一模一样。仡佬的“产妇不能走大门、不能走灶边,不可以串门,”给婴儿“剃电头”,“新郎忌到新娘家迎接”,十月初一过年过节等等民间习俗在宜宾一带山区还有广泛地遗存。

3﹒禁忌。“仡佬族人禁忌较多,常见的有清晨忌说鬼道神,深夜忌打哨吹嘘,戊日忌动土,惊蛰日忌役牛,春分日和三月三忌上山砍柴,红沙日,杨公忌日以及清晨忌吃夹过饭和外出办事,新郎新娘拜党时忌孕妇观礼,未婚女子忌新郎新娘的床,孝子七天内忌食荤……”(47)这些禁忌在九丝城镇、曹云乡一带广泛流行。

总之,明代在以宜宾为中心的川南反抗朝廷的改土归流,遭到朝廷残酷镇压的这一地域人群叫都掌蛮,而都掌蛮的历史发展和文化均与僚人相符,说明都掌蛮即为魏晋年间北上巴蜀之僚人的后裔,当地民间称“土僚蛮”。虽然从现有史科还不能肯定都掌蛮就等于土僚,比如乾隆《珙县志》等一些地方史志书籍记为:“僰、羿(僚)苗、猡,号曰都掌。”但是,都掌蛮是以土僚为主体组织起来的地方造反力量,这是无可置疑的。

总的说来,在以宜宾为中心的川南,在汉末大部分僰人迁入洱海流域,魏晋南北朝年间大量僚人迁入川南,这一批僚人融入了多种地域族群,又不断发展分化转变为都掌蛮必是其中之一,在明代万历年间被朝廷残酷镇压,后散失和完全融入地域人群,故而历史文献中不复存世。

注释:

(1)《明实录•太祖实录》卷217。

(2)《明实录•太祖实录》卷166。

(3)吕不韦:《吕氏春秋》,355页,呼伦贝尔,内蒙古文化出版社,2007。

(4)司马迁:《史记》,2319页,北京,中华书局,2005。

(5)司马迁:《史记》,2260页,北京,中华书局,2005。

(6)、(7)转引自林超民:《僰人的族属与迁徙》,刊《思想战线》,1982年第5期。

(8)常璩撰、刘琳校注:《华阳国志》,146页,成都,成都时代出版社,2007。

(9)《太平御览》卷791。

(10)、(11)、(12)转引自《僰文化研究》(内部铅印本)宜宾市僰文化研究编写组,1985。

(13)、(14)、(15)转引自《百越流变史》,171页,173页,民族出版社,2007。

(16)《隋书•南蛮传》,1831页,北京,中华书局,1973。

(17)《宋书•张茂度传》1510页,北京,中华书局,1974。

(18)吕思勉:《中国民族史两种》,159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19)方国瑜,《中国西南历史地理考释》10页,北京,中华书局,1989。

(20)缪钺《读史存稿》111页,北京,三联书店,1963

(21)尤中《汉晋时期的西南夷》载1957年12期《历史研究》,尤中主编《云南民族史》也持这一观点。

(22)《中国大百科全书•民族》,234-235页,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

(23)江应梁《傣族史》51页,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3。

(24)《僚族研究》,载《南方民族史论文集》,中南民族大学出版,1982。

(25)《魏书•獠传》,2248-2249页,北京,中华书局,1974。

(26)、(27)《周书•獠传》,890-891页,北京,中华书局,1971。

(28)《中华名赋集成》中册426页,北京,中国工人出版社,1998。

(29)《全汉赋》161页,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

(30)陈连开,《中国民族史纲要》,587页,北京中国财经出版社,1999。

(31)尤中,《云南民族史》,31页,昆明。云南大学出版社,1994。

(32)吕思勉,《中国民族史两种》220-221页,北京,上海籍出版社,1994。

(33)刘复生:《僰国与泸夷》,131页,成都,巴蜀书社,2000。

(34)《宋会要辑稿》110页,北京中华书局,1956。

(35)《明史•刘显传》,1447页,北京中华书局,1956。

(36)《重刻确庵曾发生平蛮全录》,111页,北京,北京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史部•杂史类。

(37)刘复生:《僰国与泸夷》189页,成都,巴蜀书社,2000。

(38)《珙县志》卷十四

(39)《两朝平攘录》卷二

(40)转引自《悬棺葬资料汇集》,大会秘书处,1981。

(41)王文光、李晓斌著《百越流变史》,218页,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

(42)屈川著《都掌蛮:一个消亡民族的历史与文化》,175页,成都,四川人民出版,2004。

(43)转引自王文光,李晓斌著《百越流变史》,219页,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

(44、45)\(46)《仡佬族─贵州大方县红丰村调查》,182页,2004-2005页,昆明,云南大学出版社,2004。

(47)《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概况》,28页,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

作者简介:黎成田,男,中国人类学与民族学研究会兼职研究员,宜宾学院四川思想家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珙县文联副主席。

相关附件: